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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肆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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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肆意

黑瞎子是被瑤寨的雞叫吵醒的。他摸了摸後腦勺的腫包,還有點鈍痛,起身時踢到床底的空酒瓶,叮當作響。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,在地板上投下亮斑,像誰撒了把碎金子。

“操,斷片了。”他抓了抓頭發,對昨晚蹲在山路口的崩潰毫無印象,唔,不記得了。

老獵戶在樓下喊:“瞎子,走了,今天去掏蜂蜜!”

“來了!”

掏蜂蜜的活計驚險又劃算。黑瞎子攀著樹幹往上爬,工裝褲被刺勾出個洞也不在乎,只盯著蜂巢眼裏冒光。老獵戶在樹下喊“小心點”,他回了句“放心”,手裏的網兜已經罩住了大半個蜂巢,蜜香順著風飄下來,香啊!

傍晚分蜂蜜時,老獵戶看著他往罐子裏裝得滿滿當當,笑他貪心。黑瞎子叼著塊蜂巢嚼,含糊不清地說:“這玩意兒能換酒喝,不貪白不貪。”他突然想起什麽,往老獵戶手裏塞了半罐,“謝了老李,這幾天叨擾了。”

“你要走?”

“嗯,下一站去雲南。”黑瞎子把蜂蜜罐往背包裏塞,動作利落地像收拾慣了的,“聽說那邊有座古滇國的墓,陪葬品裏有玉琮,能換不少錢。”

老獵戶嘆了口氣:“你這性子,真打算一輩子這麽漂著?”

“漂著不好嗎?”黑瞎子笑了,露出白牙,陽光落在他臉上,晃得人睜不開眼,“無牽無掛,想去哪去哪,鬥裏撿點寶貝,存存小錢,自由自在。”

離開瑤寨的路上,他遇見個背著畫板的姑娘,蹲在路邊畫梯田。姑娘擡頭沖他笑:“大哥,能借你的水壺喝口嗎?”

黑瞎子把水壺遞過去,看著她喝水時,突然覺得這場景有點眼熟…記不起來了

“想什麽呢?”姑娘把水壺還給他,眼裏帶著好奇。

“沒什麽。”黑瞎子搖搖頭,把那點莫名的熟悉感甩出去,“畫得不錯,能賣錢不?”

姑娘被他逗笑了:“賣你要不要?”

“算了,我背著它闖鬥,嫌命長嗎?”黑瞎子揮揮手,轉身往車站走,背影輕快得像要飛起來。

雲南的雨季來得早,黑瞎子在邊境小鎮的客棧裏住了三天,等雨停。白天他就坐在屋檐下看雨,看雨水順著瓦當往下滴,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坑。有次雨停了,他看見屋檐下的蜘蛛網上掛著水珠,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怕蜘蛛,是誰在鬥裏總拿這個嚇他來著?

想不起來。他聳聳肩,從兜裏摸出銀戒指,在指尖轉著玩。管他是誰,反正現在沒人嚇他了,挺好。

第四天雨停了,雇他的向導準時來敲門。是個皮膚黝黑的漢子,說墓在雨林深處,得走兩天才能到。黑瞎子扛起背包就走,工兵鏟在肩上晃悠,嘴裏哼著從瑤寨學的山歌,調子跑得天南地北。

雨林裏的瘴氣很重,向導走在前面開路,砍刀劈斷藤蔓的聲音在林子裏回蕩。黑瞎子跟在後面,警惕四周

黑瞎子說“趕緊走,天黑前得找到宿營地。”

夜裏在山洞裏生火,向導煮著竹筒飯,香味饞得人直咽口水。黑瞎子靠在巖壁上擦工兵鏟,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。向導突然說:“黑爺,您一個人闖鬥,不覺得孤單嗎?”

“孤單?”黑瞎子笑了,“孤單比被人管著強。以前……”他頓了頓,想不起以前有什麽,幹脆跳過,“一個人想吃啥吃啥,想睡多久睡多久,多自在。

或許真有那麽個人吧,跟他一起吃過苦,一起笑過,一起在鬥裏背靠背流過血。可忘了就是忘了,像被雨林的瘴氣迷了眼,再清醒時,只剩眼前的竹筒飯,和手裏的工兵鏟。

想那麽多幹嘛?

黑瞎子嚼著飯,看著洞外的雨又開始下,突然覺得現在這樣挺好。沒牽掛,沒煩惱,賺了錢就喝酒,累了就睡覺,至於忘了誰,記不記得起來,有什麽要緊?

反正這世上,誰離了誰,不能活呢?

他把最後一口飯塞進嘴裏,抹了把嘴,沖向導揚下巴:“明天早點起,爭取天黑前摸到墓門。”

向導點點頭,看著他眼裏的光,覺得這黑爺,活得比誰都明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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